冷漠世家子和挣扎求生你

大宁
2026-09-23

你是寄居在舅舅家的孤女,快要及笄时参加了王都桃花宴。

  不过是一面之缘,莫名得了庾宿一句“烟视媚行”的评语,茫然无措的你瞬间被打入地狱。

  后来,也是名满天下的庾宿,在你以寡妇之身狼狈逃回王都时,亲手将你捧成了王都最尊贵的贵女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上郡庾家自前朝太祖年间起势,富贵权势绵延数百年,在本朝更是达到了巅峰,为簪缨世家之首。

    庾宿作为庾家长孙,7岁拜师大儒,12岁凭借一首《秋声赋》崭露头角,16岁时更是一文惊天下,是世人公认的庾家麒麟子。

  王都上林苑每年会举行一次桃花宴,邀请各世家适婚年龄的少年少女。

  本是普普通通的世家宴会,今年却因为请来了庾宿,邀请帖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。

  你是父母双亡,寄住在舅舅家的孤女,自然不敢肖想庾宿这样的顶级世家子。

  你心悦的,是陇西秦家的嫡次子—秦川。

  毕竟你的舅舅官至大将军,姑丈是本朝西南郡刺史,虽父母双亡,但亲族皆强盛,与陇西秦家嫡次子依然是门当户对。

  明年便要及笄,这次桃花宴,你打定主意要探知秦川的心意。

  却没想到以往对你来说最简单的请帖差点出了差错,好在你提前筹谋,从老祖宗那里得来了一张珍贵的请帖。

    然而就是这场宴会,把你打入了地狱。

  不过是朝着秦川羞涩一笑,甚至还没来得及确认他的心意,便被旁观一切的庾宿评为“烟视媚行”。

  庾家麒麟子的评语自然不会有人怀疑。

  于是,这句话不仅断了你同秦川的姻缘,也让你在王都彻底待不下去,只得被舅舅送去西南郡投奔姑丈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来到西南郡不久,你便被姑丈许给了家道中落的北方豪族子弟——崔林。

  能被西南郡刺史看上的自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。

  北方动乱之前,清河崔氏一门两公,也是显赫一时。

  可惜神州陆沉,北方动乱,外敌入侵,崔氏家主在大战中尸骨无存。

  后来北方沦陷,崔氏一门群龙无首,亲族在战乱中流散,崔林逃至南方后,便上门投奔了你的叔父。

  婚前,你们有过短暂的相看。

  俊秀的青年彼时正大袖招展的坐在湖心亭上。

  身姿挺拔,神情平静,俊雅如玉,清英如月,一点儿看不出战乱逃亡颠沛流离的痕迹。

  细细看去,他有一副昳丽的眉眼,姣如好女,眉目很淡,眼睫又密又长,黑黑的发披散在腰后,让人过目难忘。

  你见过太多金质玉容的世家子,对外貌的惊艳不以为意,平静地穿过月牙桥,在崔林对面款款落座。

  “崔家哥哥可想好了?”

  “清河崔氏,一诺千金。”

  耳边崔林的嗓音不疾不徐,极有磁性,当真是水激寒冰,风动碎玉。

  你满意地笑了,你需要一个去处,崔林需要一个助力。

  如今的崔氏家族想要东山再起,经不起一点差错,就算知道了王都的流言,也得把你好好供起来。

  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
  在你及笄之后的第二年春天,你嫁给了崔氏嫡长孙崔林。

  嫁妆是200部曲、万顷良田以及若干财宝典籍。

  北方豪族清河崔氏与梓郡陈家正式结盟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崔林善谋,并且一心想为父报仇,收复北方。

  结婚之后,你陪着他几乎走遍了南北交界处所有重要的关隘城池。

  崔林在路途中兵书从不离手的,有时看到兴头上还会结合实地同你细细讲解经典的战例和兵法之道。

  你的父母早亡,这是你未曾接触过的世界,几乎贪婪地吸收着他教给你的兵法之道,日夜研习,废寝忘食。

  崔林很满意。

  当逢乱世,崔氏未来的当家主母,不能困于内宅,不知兵事,毫无自保之力。

  他真正直面过战乱,早就知晓你不堪的名声却并不在意。

  只要你有野心,有能力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
  很快,崔林在南方打响了名声,经常有陌生士人,武士来投。

  崔家的部曲逐渐壮大。

  朝堂上,以舅舅大将军为首的主战派也逐渐占了上风,风雨欲来。

  初夏时节,朝廷大军出征。

  崔林也被任命为前锋,带着部曲投奔了大将军的麾下。

  临行前夜,崔林在微黄的烛光中看了你许久,眼中第一次有了少年人的慕艾之色。

  “若是太平年月,我与碗娘定然是一对神仙眷侣。”

  崔林说着,眼中闪过一丝怅然,某种压抑的情绪呼之欲出,让你不敢直视。

  暧昧温馨的气息流动在房间内,崔林没有再说什么,只慢慢抱过你,在这大战来临之际,让人有岁月静好的错觉。

  

  “崔夫人,不用搞那劳什子联盟,嫁给我,我这条命,就是你的了。”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北伐的联军败了,

  几十万大军的血染红了长江。

  明明一个月前还是捷报连连,转身间就形势逆转,让人猝不及防。

  直到崔林的亲卫九死一生带回了崔林残缺不全的尸身,你才知道,最后一场大战,他们至死,也没等来约定好的朝廷援军。

  皇帝,已经忌惮大将军太久了。

  久到,宁愿玉石俱焚,也不愿意让他成功收复北方失地。

  “从第一场小胜开始,朝廷那边就开始借故克扣粮草,是郎君率领我们奇袭了敌方粮仓,才化解危机。”

  亲兵的布满血丝的眼眶内,是刻骨的仇恨。

  “后来,郎君数次出奇兵,接连大胜,朝廷的监军便处处针对郎君。”

  “郎君为了大局一直隐忍不发,大将军也有心相护,这才安稳度过。”

  亲兵的语气越来越悲愤,铁铮铮的汉子,双目含泪,

  “没想到那监军不做人子!假传军令支走了援军,郎君孤立无援,在城墙上力竭而死,末将被郎君派出求援,这才侥幸存活,将消息带出。”

  “主母,郎君死得冤啊!”

  亲兵的话,字字带泪,声声泣血。

  誓要收复旧山河的少年郎,

  夙兴夜寐,惊才艳艳,

  最后,

  死于最肮脏的背叛。

  你攥紧了手中代表崔氏族长的信物。

  北方的山河支离破碎,

  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,

  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
  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。

  那自私蠢笨的废物皇帝却依旧稳坐高堂,

  背叛算计的高官也依然春风得意,

  有一股无名火焰从你胸膛燃起,

  既然世道不公,

  那你就亲手,

  去创造一个公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你很快收拢了崔氏残余的部曲,还收敛了不少逃至西南郡的溃兵。

  对于兵务,你上手很快,甚至是过于快了。

  不到半年,一群溃兵败将就一改之前颓败散漫的面貌。

  令行禁止,眼神坚毅。

  你的姑丈看到眼前的部曲便是眼前一亮。

  一改之前劝你改嫁的态度,还给你又送了许多粮草财物。

  乱世这盘大棋局,

  你终于有了成为棋手的资格,

  但是,还不够。

  你于兵务上有极强的天赋,可是行军打仗却始终有所欠缺。

  你想到了许钧,出生草莽,却硬生生在乱世中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
  崔林曾经点评过这人,天生的将军,可惜手下没有厉害的文书参谋。

  那些清高的士人看不起他的出身,不愿投奔于他,但你不在乎。

  你只想杀出个朗朗乾坤。

  你派人辗转联系上了身在北方的许钧。

  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,没想到他冒着被劫杀风险直接来到了西南郡。

  谁也没想到,外界传闻茹毛饮血,三头六臂的杀神,容貌居然意外的清秀。

  只有像孤狼一般锋锐残忍眼睛,证实了他的累累战果。

  “若将军愿与崔家联盟,钱粮自不必提,奴家于军务上还有些本事,愿助将军一扫外敌,重整河山!”

  许钧的脸上纹丝不动,只有眼神越来越亮,

  “我同崔家郎君见过一面,也听说了他的事情,你男人是个好汉子,你一个人把崔家部曲重整,也是个好婆娘。”

  “我在战场上拼杀,死了就一了百了,可我那群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,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
  “崔夫人,不用搞那劳什子联盟,嫁给我,我这条命,就是你的了。”

  许钧目光灼灼,而你目瞪口呆。

 “ 我的第一任丈夫带我周游天下,教我兵法军务,给了我在乱世的立身之本。

  我的第二任丈夫于乱军中舍命救我,护我周全。

  庾公子,您说心悦我,凭什么?”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你婉言谢绝了许钧的求娶。

  你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,自然不相信许钧只见了一面就愿意为你卖命。

  只怕求娶是假,借机吞并你崔家部曲才是真。

  许钧那边不肯松口,你只得退而求其次,把目光放在同在西南郡的林家四郎—林祯身上。

  林氏与你们陈氏同为西南郡的簪缨世族,林家四郎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,而且手下门客众多。

  与许钧联盟尚能互相制衡,与林家四郎联盟,付出代价更大不说,稍有不慎,便会被他借机吞并部曲,这也是你一开始舍近求远的原因。

  如今看来,只能与虎谋皮,谨慎行事了。

  就在与林家谈判的路上,你被敌军小股精锐绑架了。

  西南郡戒备森严,谁能悄无声息地放入这样一股敌军还能精准知晓她今天的行踪?

    答案呼之欲出,

  林家那边,出了叛徒。

  幸好没有结成联盟,这是你昏迷前的最后想法。

  再次醒来的时候,敌军正带着你穿行在偏僻的崖边小路上。

  崔林曾专门带你来侦查过这处的地形,你清晰的记得,这是西南郡边界最险也最隐蔽的断崖路,不到万不得已,当地人都不会轻易进入。

  你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
  林家可真是好算计,连这条小路都透给了敌军,既无法让敌方大军通过这条羊肠小道突袭,又可以让这次的小股精锐部队顺利离开。

  你一路使尽浑身解数,尽可能在沿途留下记号,可直到被虏至敌方军营,都没见到援军的影子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许钧在漫天火光中骑马奔来的时候,你的脑中空白了一瞬。

  直到最后被顺利救出,你都不敢相信,许钧只带着十几个亲兵,就在戒备森严的敌营顺利火烧粮草。

  不光把你救出,还让数万敌军在黑夜的混乱中四散奔逃,伤亡惨重。

  那一刻,你终于认识到了许钧可怕的军事天赋。

  天生的将军!

  不会有比他更好的结盟对象了。

  “许将军,您说娶我的话,还做数么?”

  许钧猛地低头,似乎不可置信般盯着你的眼睛,耳朵瞬间红透。

   许钧猛地低头,似乎不可置信般盯着你的眼睛,耳朵瞬间红透。

  “你说真的?!”

  “嗯,将军说给我卖命也是作数?”

  许钧闻言瞪圆了眼,

  “你这小娘子,我刚为你舍命闯了敌营,你如今就这么问,可是要气死我!”

  “成婚后我要掌管你手下全军的军务。”

  “那敢情好!可不许反悔,那劳什子后勤文书每天折磨得我头都大了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你把许钧带去见了姑丈。

  这一次的婚姻,

  不再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

  而是三方势力结盟的会谈。

     细节商谈完毕之后,

  你把崔氏家主的信物传给了崔林16岁的幼弟—崔护。

  刚刚长成的少年已经初具风骨,你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崔林的影子。

  强忍住泪意,你不动声色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光。

  今后,这个弱冠少年将代表清河崔氏同许钧结盟,而他们的军务都将由你一并负责。

  林家的通敌嫌疑没有实证,但是敌军精锐绑架你的原因找到了。

  敌军三王爷的独子,被崔林在一次奇袭中一剑斩于马下,晚年丧子的王爷悲痛之下给自己的亲兵下了死命令,要用你的人头祭奠他的独子。

  你遥遥望向王都的方向,默然良久。

  经此一役,皇家的威信已经所剩无几,主战派也伤亡惨重。

  王都的局势越发混乱,像林家这样暗通敌军的世家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,西南郡对你们来说已经不再安全。

  最终,你和崔护带着全部崔家部曲,起程北上。

  血红的落日缓缓落下,把将士的铠甲染成了暗金之色。

  你只遥望了一眼城头送别的亲朋,便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。

  黄金百战穿金甲,

  不破敌军誓不还。

  若   一去不回,

  就一去不回。

  ……

       真正到了北方,你才知道沦陷区的情况有多艰难,什么都缺。

  许钧军中的内务也一团糟。

  公私混杂,军士间常常因为分配不公大打出手,能坚持打到现在,完全因为许钧这个大哥够强够义气。

  你花了好大的功夫理清军务,正因军中缺马而一筹莫展之际,

  庾家派人送来了一批上好的战马,还有一箱价值连城的珠宝,说是新婚贺礼。

  你摸不透庾家的想法,但这批战马可是千金难换的好东西,于是你痛快的笑纳了。

  北方虽然艰难,但也少了朝廷的掣肘。

  在你解决了大后方的保障分配问题之后,许钧带着他的将士,爆发出了堪称恐怖的战场统治力。

  无论对方兵多兵少,

  百战百胜,

  怎么打都赢!

  不到两年的时间,敌军就被打得苟延残喘,失去了对北地的掌控。

  那位曾经出兵绑架你的三王爷,更是早早被许钧取了性命。

  就在许钧一鼓作气准备直捣敌方老巢的时候,你叫停了他的作战计划。

  自小在王都权力中心长大,你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。

  敌军已经被打残,北方的大片土地此时正荒废无主。

  封赏许钧的圣旨一月能来好几趟,

  话里话外皆是不漏痕迹的试探。

  朝廷上,

  南方世家贵族对北方土地的贪婪,

  已经不再掩饰。

  欲速则不达,

  你们需要足够的时间,先巩固好自己在北方的统治,稳固好根基。

  现在最需要的已经不是打败敌人,

  而是在朝堂上,找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盟友。

  许钧很听话,也很信任你,战场之外的事情,从不反驳你的意见。

  崔护也在这两年的战争洗礼中快速成长,很快看清了局势,赞同了你的判断。

  就在这时候,庾家主动朝你们示好,迁来了一批匠人。

  北方连年战乱,生民十不余一。

  为了恢复生产,你们从西南郡迁入了一批农户,同时,不少流民也陆续北上。

  庾家那边送来的这批匠人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。

  顺利结盟后,你们在北方的统治日渐稳固。

  就在这个难得的和平时期,你怀孕了。

  许钧是个孤儿,而你父母早亡,

  两个人,

  一个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,

  一个是统筹全军的大总管,

  面对这个小生命,

  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
  许钧甚至慌得从马上跌落了下来。

  初时的手足无措过去后,许钧沉稳得像变了一个人。

  他开始学着处理繁杂的军务,以便让你能够得到更多的休息。

  同时他不得不直面自己最不擅长的政治局势。

  南北割据的大势已成,只当一把锋利的刀已经不足以护住你和孩子了。

  是偏安一隅还是剑指天下,

  许钧看着你坚毅的眼神,

  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  许钧生于乱世,

  只是个吃百家饭的孤儿。

  当初全村被蛮贼屠尽时,

  许钧跪在在满地的尸体中,

  只有一个信念,

  誓要杀尽北方蛮贼。

  如今,

  他的孩子即将出生,

  许钧的眼神变得柔和。

  他本没有多大的志向,

  命运既然推着他走到这里,

  那就让他为孩子,

  打出一个太平盛世。

  ………

  谁也没想到,许钧会在自己的领地死于毒杀。

  你被这噩耗惊得动了胎气。

  事发突然,许钧手下的兄弟早有龃龉,而你又因生产无法出面主持。

  大军失去了主心骨,互相猜忌之下,竟直接演变成了刀兵相向。

  大好的局势一朝散尽。

  凶手还躲在暗处,你如今正是虚弱的时候。

  思虑之下,崔护小心护着你和早产的女儿一路逃回了西南郡。

  一年后,你收到了一封血书。

  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,

  颖川丘氏满门被屠。

  凶手是丘家的女婿,曾经许钧手下最信任的大将——徐昱。

  杀完人的徐昱就在满地的尸体中,

  面朝北方,

  以发覆面,

  刎颈自尽。

  你隐隐明白了什么,颤抖着读完简短的书信,鼻尖好似都还能闻到温热的血气。

  原来毒是徐昱最宠爱的小妾下的,背后指使的是颖川丘氏。

  丘氏的领地靠近北方,眼看着许钧把北方经营得固若金汤,分润不到好处,便起了别的心思。

  徐昱性格冲动,好美色。

  丘氏投其所好,给他送来了精心调教的瘦马,徐昱对其宠爱得不行,连家中事务都一并由她做主。

  徐昱和张旭早有不睦,再加上小妾不动声色的挑拨,矛盾越来越大。

  那天的宴会上,小妾听从丘氏的安排,毒杀了许钧,还把罪行嫁祸给了张旭。

  徐昱本来强忍着怒火准备等你出来主持大局,却在小妾的不断挑拨下,一时冲动,砍杀了张旭,引发了内乱。

  后来冷静下来,徐昱终于发现了问题,可大祸已经铸成。

  他没面目再来见你,只一心给许钧报仇。

  装作无知无觉,以宠爱妾氏为由要求丘氏将其妾氏认作义女。

  作为报答,他愿带兵来投。

  丘氏志得意满,十分轻视他,觉得他就是个空有力气的莽夫,毫无防备的把他接进了城中。

  再后来的事,全天下都知道了,

  徐昱灭了颖川丘氏满门。

  薄薄的信纸从手中缓缓落下,你望着北方辽远的天空,满腔的愤懑无处抒发。

  皇帝的猜疑杀死了一心报国的崔林,

  世家的贪婪害死了义薄云天的许钧,

  面对这样的世道,

  你能做些什么?

  你该做些什么?

  ………

     谁也没想到,王都最炙手可热的庾家麒麟子心悦的竟是你这个二嫁的寡妇。

  自许钧死后,你带着孩子在西南郡陆续收拢了不少许钧的部下。

  皇帝下了道圣旨封你为永嘉县主,封地安排在了千里之外的王都。

  想来是被颖川丘氏的事吓破了胆,要把你作为人质留在王都,震慑许钧的部下。

  现在还不是和皇帝撕破脸的时候。

  你被迫把孩子留在了陈家,请求姑姑照看,自己则孤身一人回到了王都。

  倒是没想到庾宿会出城十里前来迎接你。

  年少时的往事遥远得像前世。

  你平静同庾宿寒暄,任由他细心地安排着琐事,对他的示好照单全收。

  他有何目的总会暴露的,你不急。

  随着庾宿越来越频繁的示好,王都里渐渐有了关于你们的流言。

  庾宿曾经对你的评语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,为你不堪的流言又增添了许多可信之处。

  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流言,你没有什么反应,倒是庾宿那边使了雷霆手段把流言蜚语压了下去。

  你没想到庾宿是真的想求娶你。

  微风吹动庾宿的乌发和袍袖,他发丝在春光下轻轻飞舞,岁月不曾折损庾宿分毫,反倒让他的风骨更加突出。

  “碗娘,我心悦你。”

  庾宿的嗓音冷清清如碎玉乱珠,你听着却只觉得荒唐。

  “怎么,尚书大人要求娶我这个寡妇?”

  “然”

  你被气笑了,嘲讽地开口道,

  “我的第一任丈夫带我周游天下,教我兵法军务,给了我在乱世的立身之本。

  我的第二任丈夫于乱军中舍命救我,护我周全。

  庾公子,您说心悦我,凭什么?”

  风停了,一排大雁从天空划过,气氛骤然沉寂了下来。

  端坐于对面的庾宿对你的嘲讽毫不在意,

  “碗娘,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。”

  他的一双眼黝黑冷清,仿佛洞察一切,闻言,你的眼神变得锐利,戒备地看向他,

  “我会向你证明,我的心意不会输给任何人。”

  你沉默不语,直到他起身告辞,都没再开口。

  庾宿猜到你的想法又怎样,

  你早就不是当年寄人篱下的孤女,

  他再也不能凭借言语将你打入地狱。

  ………

  两年后,梁王发动政变,昏庸软弱的皇帝被乱箭射杀,尸首被士兵乱刀分尸,一抢而空。

  王家,林家,蔡家被查出通敌卖国,证据确凿,主家满门抄斩,旁支尽数流放。

  庾宿立下大功,升任大司马兼兵部尚书,庾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。

  崔家和许家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,皇帝还给你封了郡主,食邑三千户。

  因为射杀狗皇帝的第一箭,是你放的。

  庾宿当真兑现了他的承诺,

  你杀人,他递刀;

  你谋逆,他善后。

  借助庾家的信息网,你的计划比预期的提前了好几年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梁王是坚定的主战派。

  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发兵攻打北方蛮族的老巢。

  失陷27年后,北方的广袤大地终于彻底收复回归。

  南北一统,天下太平。

【庾宿番外】

  庾宿本不想参加这场相亲意味十足的宴会,无赖祖母坚持,只得起身赴宴。

  因为年前的一桩旧事,庾宿后来参加宴会绝不落单,这次,陪在他身边的是陇西秦家的次子秦川。

  “表哥,你放心吧,有我在,保证不会有上次的疏漏了!”

  秦川拍着胸膛,一口一个表哥,性格活泼开朗,庾宿也微微一笑,冲淡了略显沉闷的气氛。

  上林苑一步一景,园林布局复杂巧妙。

  转角处是两处景观交叠联通之地,谁也不知会在转角背后遇见谁,这也是为什么上林苑会成为世家钟爱的相看之所。

  庾宿本想着提前过来,找个隐蔽花园避开人群,却没想到在转角处,和提前来寻找秦川的你碰了个正着。

  秦川走在游廊外侧,你看不到还在内侧的庾宿,只看见英气勃发的心上人,独自迈着矫健的步伐快步走来。

  小时候你性格霸道,只有秦川大方开朗,不仅不计较,还经常护着你。

  想着年少的往事,你眼里的情意更甚,欲语还休的娇怯之态,朝着少年柔柔一笑。

  庾宿心里想着朝堂的事情,步子比秦川慢了一步。

  刚步至拐角处,一抬头,看见的便是一个秀婉迤逦的女郎,朝他柔媚一笑,欲说还休。

  庾宿只感觉脊骨被上好的马尾湖笔轻挠了一笔,窜起一阵酥麻,脑海里空茫一片,连身体都不受控制,僵硬着无法思考。
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庾宿回过神来,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感骇得背部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他的老师曾再三告诫他,红粉枯骨,惑人心智,尤其是烟视媚行之女,甚至能令一个家族分崩离析。

  这个女郎,对他示好的情态实在是过分柔媚,哪里有半分世家贵女的端庄娴静。

  庾宿自来冷情寡欲,眼高于顶,自然不认为自己的反应是心悦眼前的陌生女郎。

  既如此,那便只能是这女郎有问题。

  庾宿冷冷打量着眼前的女郎。

  此时阳光照在她的脸侧,整个人都融在暖暖的日光里。

  肌肤被阳光照得更加素白剔透,低垂着的乌黑眉睫显得文秀清丽,仿佛刚刚的迤逦之色是他的错觉。

  庾宿的眉头越皱越紧,只觉得这女郎实在表里不一。

  你对于庾宿的心理浑然不觉,惦念了许久的心上人就在眼前,你所有的感官心神都被眼前的少年郎掠走。

  你鼓起勇气,抬头用眼眸余光一点一点描摹秦川硬朗英挺的五官,甚至没注意到游廊内侧骤然停在你面前的庾宿。

  庾宿知晓如今长公主的风流韵事被许多贵女暗自推崇模仿,喜欢暗地里同多位郎君往来。

  看着你眼角余光一直流连在秦川的脸上,他的眼神更加冰冷。

你实在是胆大包天,竟妄图同时勾搭他们两位郎君,看着你的眼神越来越冷。

  庾宿的一双眼黑凉凉的,像冷泉下浸润着的黑橄榄,被他打量了没一会,你便回过神来,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。

  时有风来,吹动庾宿的峨冠博带,天风环佩,琅琅有致。

  饶是对方面色不善,你依然被眼前郎君玉人般的面容所惊艳了一瞬。

  在庾宿冷漠地目光中,你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小女儿情态,完全暴露在旁人面前。

  强自坚持着行礼后,又羞又气的你,甚至顾不得同秦川问话,便匆匆离开。

  “表哥,刚刚那位女郎便是娘亲正帮我相看女郎,是将军府的表小姐,小时候便冰雪可爱,如今更显贞娴秀美了。”

  秦川脸上带着红晕,情窦初开的模样呆呆傻傻,完全不像以往精明干练的模样。

  庾宿的嘴唇彻底抿直成一条直线,眼里戾气一闪而过。

  “这女郎风尘气太重,我会和姑姑说,让她再帮你相看个真正贞娴秀美的女郎。”

  ………

  身为庾家子,他一生规矩,所走的每一步都经过耐心丈量,精心计较过利弊得失,决不允许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。

  庾宿本以为陈碗是他人生之中一个小小的插曲,如桌上尘埃,一拂辄去,不值一提,也无足轻重。

  可没想到梦中都是陈碗娇妍艳丽的芙蓉面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北伐失败的消息传来后,朝野震动,庾宿看到了阵亡名单上崔林的名字。

  坐立不安了半夜,庾宿终于下定决心,派了一对人手去保护你。

  你被绑架的消息他也是第一个知晓的,庾宿急得嘴角甚至起了燎泡。

  他火速派人去联系了离得最近的许钧,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,却没想到,许钧什么条件都没提,二话没说就冲出了营帐。

  你和许钧成婚的消息传来时,庾宿容色苍白得像水中的寒玉,唇色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。

  他整夜整夜枯在书房,终于在第五天晕倒了。

  醒来后,他把自己私库里最贵重的几件金银珠宝全部收在一个箱子里,打听到北方苦寒,他还加了一批匠人,作为新婚贺礼,千里迢迢给你送了过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这些年,庾宿已经习惯探知你的消息,你的成就太令人瞩目,有时甚至让他忘记你是个女子。

  然而当他再次见到你时,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一如当年惊响如擂鼓。

  不同的是。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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